白居易,是不是?我说你下来走两步,这软泥巴舒服的很”
露生将他脖子一搂:“就不,弄脏我新鞋子了!”
“老子的鞋不是鞋啊?”
“我嫌累”
刚才是仗着没人在旁边,带着小贵和周裕,也都是自己人,此时被求岳当着人说破,气得在背后偷偷掐他
穆藕初叫人把行李先搬起来,“别说是带着这几个箱子,就是空手走上去也了不得,苔重路滑,摔了不是好玩的”
大家都笑了,就坐了滑竿,细雨斜风地漫步上山
灵隐虽说是山,其实平缓,不过是江南丘陵,美不在险峭,胜在秀丽半山腰上一带青砖粉墙,参差错落的农家宅院,又有些楼阁庭院,露生从山脚看见,心中只当那就是穆藕初的别墅等行到眼前,两边山田里云遮雾罩,一垄一垄碧青的茶树,又有农妇戴着斗笠、冒着细雨摘茶,才知这原来都是茶田的农户
再向上行,雨就渐渐停了,一路上浓荫参天蔽日,藤萝覆道、泉涧披山,峰阴翠树、苔润阶梯,雾气岚风伴着山鸟幽鸣,这景色与西湖上不同,西湖是人间画卷,此处才是真仙境和求岳对望一眼,都觉心旷神怡
穆藕初在前面问:“白老板是头一次来杭州?”
露生笑道:“来是来过,都是往城里赶场子,不曾到这样好地方来”
“灵隐是好地方,你二位若是不忙,就多住几天”穆藕初淡淡一笑,遥指山中一小峰:“十几年前我和月泉、粟庐来这里踏青,在韬光寺那里筑了一个小楼昔日他们在这里避暑,就在山中按曲,那一种自然幽远,比氍毹上犹胜”
他所说的俞粟庐、沈月泉,都是闻名一时的昆曲大家,露生是虽未见面、却曾闻名,遥想当年灵隐雅集,多少名家聚会此间,不禁心驰神往听他说“山中按曲,犹胜氍毹”,不禁暗暗点头——这个穆老板比金少爷还懂得文雅风流,昆曲原本就是山水之音,何须高灯红毡?真正随性起来,只要曲子好、情致好,连脸也不用抹的
又听他说:“可惜这些年花部风靡、雅部凋零,粟庐已经故去,月泉也年高,这个别墅也就闲置了算算三五年了,再无人雅唱山间,辜负了芳树灵泉”
这话说得凄凉——穆先生年近六十的人了,虽然是花纱大王,近年里工厂资不抵债,爱好的昆曲又没落凋零,人生怎经得起这样一次一次的伤感离散,所以和冯耿光不同,冯六爷瞧着远不似五十岁的人,穆先生却是容貌较年龄更为沧桑,两鬓皆是斑白,称一句“穆老”实不为过
露生看他坐在滑竿上的背影,已经有些伛偻了,心中生出怜悯
穆藕初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穷酸,想当初富甲一方,何等豪奢,现在不过担个虚名,心中并不难过,早把这些富贵看淡了,只是晚辈面前说这些话,有些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