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谋算,他恐怕是知道那次法币的会谈很可能不会成功,一旦失败,金家的财产难以保全,江浙的商人们也很难再支持大桥的建设我猜想是这样所以他在会谈之前暗暗地挪出了七十万给我,叫我不要问也不要说——唉,我是决不信你们扰乱法币的,单凭这件事,我就决不相信你们沽名钓誉,世人不该这样骂他,有谁能做到他这个份上!”
他自管说,露生在心里一阵一阵地吃惊原本很怨求岳,恨他恨得不行,既恨他不争气、又恨他绝情,可谁知茅以升把这事儿说出来了,求岳居然从来没跟他说过
为什么?难道是怕拿走了这七十万,露生要跟他生气吗?别逗了!露生自问,还记不记得钱塘江大桥这件事儿,按着良心说,真的想不起来了,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焉能想到迢迢之外自己一窍不通的什么大桥建设?当初劝求岳帮忙也不过是为了名声好听、于国家有利,劝他向善之意
可求岳却从来没有忘记这座钱塘江上的大桥,中国人第一座自主建设的现代桥梁
它是桥梁史上的一座丰碑
做事应当善始善终
金求岳,王八蛋,在爱情上一点儿没有善始善终,别的事儿倒挺能惦记的
露生再问自己,如果求岳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又会怎样?那么这半年里他要操心的除了句容的工厂、杭州的工厂、传习所、盛遗楼、金家的吃用,他还要再去顾虑建桥的一笔庞大支出,他又要增加一个实现起来极其困难的操蛋理想了
他太懂得他了,所以干脆不告诉他了黛玉兽太会作死了,不累死自己不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湖水的声音在远处起伏着,那是春水的涟漪,有小雨下来了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和养甫、蘅青,凑了两个月,才将将凑齐”茅以升道,“你收下吧,我们知道金家这次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你们的工厂都停工了如果是别人,我们不会这么做,但对江浙纺织、对江浙的工商业而言,你们也许是最后一面斗争外资的旗帜,没有人希望你们倒下,但凡是有一颗爱国的心的人,都不会希望你们倒下别的我们做不到,就先凑出一些钱来还给你们——但愿这五十万能帮得上忙”
露生怔怔道:“大桥经费这么困难,您从哪里凑来的钱?”
“这个嘛”茅以升笑道,“办法想想总是有的,人总比钱塘江好说话”
他没有告诉露生,法币上台之后,宋子文和孔祥熙为了攫取金家的名声,连大桥的建设也要插手,他们接管了负责大桥经费的银行,克扣了江浙财团支援的款项,转而将项目经费交由宋子文把持的中国建行,美其名曰“国家管理”
但沽名钓誉毕竟也得做点儿什么,他们开出了苛刻的条件,要负责项目的茅以升在两天内重新整理经费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