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半生来赌,我情愿你什么都不管,有什么事我来扛就是了”
“我娘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信我,现在为什么又不信了呢?”
这对曾经的情人,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二哥和求岳也没再说下去他们谈起的往事是在月色下,此时却在日光里,日光让回忆不至于太冷情陶嵘峥想起他十来岁时听厌了的吵闹,他父亲崩溃得六神无主,以至于要和新娘子离婚,给快死的妻子一张婚书——那时已经是新民国了,只能一夫一妻他冒着得罪八面的风险也要给她一张婚书——算什么呢?带到坟里去么?
“你看,男人就是这样,虽然说着希望和心爱的人并肩而行,可内心却永远无法接受自己比爱人低一头我们总想做遮风挡雨的那一个,嘴上说是责任,其实心里是虚荣真到了要依靠女人、指望女人的时候,不仅不能增笃情意,往往却是反目成仇”陶嵘峥淡淡道,“反正人生总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可以拿来当做借口,要为自己开脱理由多得很,临到死时大哭一场,做些场面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
“你觉得他是虚情假意?”求岳问他
“谁知道呢”陶二哥说,“要是真心,岂不让人更恶心”
“二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求岳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什么是‘内涵’?”
求岳笑了笑,又不说了,有些复杂的心情二哥的妈妈像露生么?某些方面确实很像,温柔、坚强、善于忍耐,又敢于冒险,他们连出身都很像,因为出身吃的苦也像从前觉得二哥喜欢露生是泰迪找桩,没想到是找妈来了
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也让他触动,人是会变的,这句话时常被拿来当做变心的搪塞,可是它为什么不能用来诚实地表达人的想法,我们一生并不是只能怀抱一个理想至于新的理想配不配有、该不该有,也许不应该由他人来评价
“陶二哥,你跟露生——说过这些吗?”
“没有”二哥淡定,“他不怎么听我说话”
“……”金总差点想笑
“你说我内涵你,是不是说我讽刺你?那倒没有”二哥又捡一颗杏子,“你和露生到底怎么了,至今你也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俩什么情形?我只是想起这件事来,心有所感,就说给你听了你我也算是好朋友,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他们又静了一会儿丫头们打完了树上的杏子,装了笸箩走了这杏树不是果树,杏子酸得很,只能拿来做蜜饯吃留下两三颗在二哥手边,红痕杂乱,像人的心事,酸涩难咽,也像人的心事杏花如雨的时节你想不到它结来的果子是这样的
松鼠从下面鬼鬼祟祟地上来,求岳要抓它,它不理求岳,顺着二哥的腿爬人家肩上去
“这是你养的松鼠?”
求岳不答,看松鼠上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