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岳氏剥吃着干果的宋然,当然并不知自己正在被人这般谈起这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天在这高门大户林立的偌大建康,夫人岳氏的娘家也只是户再不起眼不过的寻常人家甚至,比起左邻右舍,人丁稀少的岳家实在还嫌太冷清了些
在他和岳氏冬月里回来之前,这家里只住着岳氏五十多岁的母亲和一名照顾她的老婆子夫妇两个来了之后,人气才暖热多了宋然陪岳氏造访过建康数次,街坊邻里大都见过他,记得是个温文风雅的饱学之士,只不过以往不曾这般久住这一下岳家倒是极为热闹起来了,前后几个巷子里读书人虽不罕见,但读到得以在太学谋职的还没有即便这一带百姓大约不兴谈起“绍兴六士”“三试魁首”,来谋求一副春联的仍然络绎不绝
宋然一向和气,来者不拒,一一写就,没多少日子,方圆二里,就连对面斜街里的人家,门上都贴了他的墨宝岳氏便只是笑看他不语——她当然本来也不会言语但这样一个受人称赞的夫君,谁又不在心里暗暗欢喜?
到了岁除当日,求联的倒是没有了照例是要祭祖,忙到过午歇下,岳氏趁空捧茶与他暖手“今下午还出去么?”她将茶盏交给他,打着手势问
宋然摇摇头,放落茶盏,回以手势,“今天大年,当然是留在家里”
岳氏笑:“我弟弟要回来了”
“我知道”宋然也笑,“你说好几次了”
岳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忙用双手解释:“我好几年没见他了每次不是他不在,就是我不在”
宋然微笑回她:“我一直想见见他”
两个人聊说半天,稍许停下来时,宋然才有空拿起茶喝了一口岳氏目光落到他手腕,似乎想起什么,便指了一指:“是不是很酸?”
宋然的手微微顿了一顿,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狐疑看她
“你写了那么多天的字,”岳氏模仿着他写字的动作,然后又作了晃动手腕的动作,“早上我看你摆弄手腕”
宋然才笑:“是有点”
“要不要给你揉揉”岳氏坐近去,要拉他的手
宋然的手却轻轻一动,从她差一点要捉拢的指尖滑了出去岳氏正有些不解,却见他微笑张了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放了一枚果盘里拈来的蜜饯再一个愣怔,宋然已将手伸过,把那干果儿塞在她手心
岳氏瞥见他面上的笑,不知为何脸上就发起烧来,捏了那蜜饯慌忙站起身:“我去帮帮我娘,你在这等我弟弟”她匆匆打着手势,就往后厨那面去了,行至半路,没忘记把那枚甜果儿放进嘴里
宋然目送她离开厅堂温煦的微笑褪落去两分,他隔衣握住自己手腕,面色在并没有阳光的堂中露出一瞬不似他的生冷
他没有掀开衣袖去看不看也知道,那里是一个丑陋的难以痊愈的伤疤,就连撕咬去这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