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资格让他下跪我也不跪,我就活在他身边,看这个世道还能怎么对待我们”
杨伦朝杨婉身后看了一眼,摇头忽道:“我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造了孽还是积了德,这辈子落得这样个境地,又遇到了你”
杨婉笑道:“他造孽还是积德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是积了德”
“你就趁着他不在瞎说吧”
他说着收回目光,“我走了,好生照顾自己,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可以回家”
“我知道”
“别送了”
杨婉依话停下脚步,目送杨伦走出大门,方走回内堂
里面的酒肉都凉了,邓瑛趴在桌上将将睡熟,他酒量不好,喝得少也会头重,加上连日少眠,竟渐渐睡沉了
杨婉挽起袖子收拾完桌上狼藉,洗了手回来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邓瑛的睡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鼻子
邓瑛咳了一声,却并没有醒
窗透清风,轻轻吹着他的袍衫,他迎着风,时不时地被勒出骨形
杨婉也在他身边趴了下来,外面的眼光逐渐隐去,浓云漫入,泥土腥味从草木间幽幽地弥散开来,混合着酒肉的气息,却不是很难闻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不多时便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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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观察笔记》最新章节第151章银沙啄玉(六),网址:杨婉抬头朝屋檐看去,雨水流到檐下,挂成了水帘,像一层脆弱而温柔的屏障,将她和邓瑛包裹在中间
杨婉将头枕到了邓瑛的手臂上,也闭上了眼睛
靖和初年过了一小半
历史上的邓瑛死在这一年的秋天
“数点秋声听梦短,檐下芭蕉雨”
杨婉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句词
四月底,桐嘉书院院生妻儿的‘人命案’被顺天府移交东厂狱督察院骂声一片,加上琉璃厂案与桐嘉案重审翻案,弹劾邓瑛的折子像雪花一般飞到了内阁的案头白玉阳将这些折子全部堆到了杨伦的案上,就在杨伦艰难写夹票拟的同时,杨婉在清波馆内将自己的笔记翻到了第一页
那一页上赫然写道:
贞宁十二年,在南海子的刑房里,邓瑛对我产生了巨大的误会,他以为我是当时世上唯一一个没有放弃他残生的女人,事实上我只是一个试图从他身上攫取一手资料的学术界女变态而已
文字是英文
笔调中的戏谑感,如同她曾经与这个时代的割裂感一般,已经逐渐变得有些陌生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学术女变态,她是一个慎重的记录者,一个专业历史研究者,也是浩荡的人潮队伍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人
杨婉撕掉这一页,又在面前铺开一张宣纸,扼袖研墨,取笔喂饱笔尖落笔时笔画端正,尽可能地收敛住现代的文法,行文却也不刻意雅正
靖和初年的夏季,她开始自译这本笔记
和《邓瑛传》相比,这本‘流水账’没有体系,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