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杨招凤说的,仗继续打下去,陕兵的赢面很大,可如今,却要亲手葬送这近在咫尺的胜利到底是读书人出身,不免因此遭到自己内心道德感的谴责
“逆天改命挽大厦于将倾,一世一人而已”
回想起杨招凤的话,郝鸣鸾深有感触对个人而言,孙传庭是名仁厚的长者,可随军转进这几日,却亲眼目睹,对整个陕西或者河南而言,孙传庭是名酷烈的刽子手
“如若民不得官庇,纵归闯又何过之有?”
昨日,郝鸣鸾跟着一队陕兵照例在郏县南部征粮,攻破了一大户人家的宅院家长已然垂垂老矣,鹤发披散,给陕兵兵士推折了右足,伏地如是哭号不单,家中男女全被强制蹲在院内,低泣声不绝如缕郝鸣鸾经过时,有几人抬头相望,从们含泪的眼中,郝鸣鸾看到的只有绝望的冰凉
这难道就是百姓看到官军时应有的眼神吗?
郝鸣鸾那时只觉得全身在一瞬间泛起了鸡皮疙瘩
在湖广,可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孙传庭曾慨然对说道,“有君才有民,有国才有家为君王而不拘小民,为天下大义而不拘小节此方为治国治军、理政理民之策,亦吾辈践行至今之真理”
纵然孙传庭这一番话完全出自肺腑,可郝鸣鸾的内心深处却不知为何,深深不安
清楚,向往的是湖广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景象,更清楚得记得,范河城三军府的正堂里头牌匾之下立一屏风,屏风上头是赵当世亲笔写下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八个大字,这亦是赵当世奉为圭臬之言
民与君,孰重孰轻?九五之尊较于万民,孰重孰轻?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已经过世的父亲的言语复浮上心头,“此即所谓‘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汝辈往后若为官事君,当遵此而行”
郝鸣鸾听着哗哗水流,不禁再次想到了杨招凤的话——
“顺势者昌,逆势者亡,逆天改命挽大厦于将倾,一世一人而已这个人,看不是孙传庭,而是主公”
这句话或许就是郝鸣鸾心底深藏着迟迟没能说出来的心声这也是当初为何毅然决然留在湖广,为赵当世效力的理由民贵君轻,才是真正笃信的信条
“一世一人......”郝鸣鸾的脚步戛然而止,突然间脑海廓清,似乎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窸窸窣窣的,有人踏着鹅卵石走过来
郝鸣鸾抬头一看,拱手道:“贺都司”来者正是贺珍
“郝千总,怎么在这儿,倒教一番好找”贺珍苦笑两声,“白沙的粮站已经储备了大军半月军粮,至多两日,粮线便会接上到了那时候,兵马饱腹,三军鼓勇,孙军门就要对闯贼的老本营展开攻势要归入标军,这可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