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如果一会儿车里传来哭泣声,他一定别停车,别回头,别问她,就当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但没有
车而里静悄悄的,路行了大半,大年初三的傍晚,街上也没多少行人,车里忽然传来言昳乱拍乱爬似的往车门出来的声音,她声音哽塞,一把拉开车门,抓住山光远的衣袖:“停车——”
他吓了一跳,连忙扯住连缰,言昳几乎是跳下车,在路边弯腰,吐了出来
她锤着胸口,似乎反胃到了极点,扶着墙,呕了半天
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挪开几步,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顺着路边的雪缓缓往前走,并不回车上
山光远连忙架着马车慢行,跟上她:“怎么了?是车太颠了吗?”
言昳偏过头去,摆了摆手,不说话,只发了狠似的在雪里走
路边积雪有些厚了,她刚刚坐车里摘了围脖,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穿的又是薄面绣花鞋,不一会儿鞋面裙边全湿透了山光远停下车摘下马灯,也顾不上马匹骚动,跳下车跟上言昳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言昳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哆嗦,必然是那真相是她无法接受的,山光远不想问她详情,不想装作能理解她的去安慰她,他也不想阻止她这样发泄情绪
他只能也踩在她娇小的脚印中,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陪着她走
嘎吱嘎吱,踩雪声如刀割绸缎,她脚印一深一浅,裙边蹭上一圈雪沫,时不时随她微微摇曳的步子,簌簌落下山光远抬着马灯,灯光虚影的边沿时刻笼罩着她的脚步
又是雪夜陪她,却没有之前那样轻松快乐的氛围了他们重生之后,都在寻找错过的真相,错过的人与事,但却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让人欢欣的
言昳走了一段,到一截半坡上,山光远以为她走累了,却看着言昳抬起头,望向远处
在这道半坡上,恰好能看到白府中几座楼台的尖顶
那是白家祖上曾经阔过的痕迹
她只直愣愣的看,山光远摘下自己身上的披袄,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肩上,道:“夜里有风”
言昳并没有拒绝或接受,她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山光远想着,自己前世就没见她哭过几回,便心里难受,他不敢碰她,只像个路灯似的僵直站着,高举着马灯的光,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言昳猛地转过脸来:“哭?!”
面上被冻得发红,嘴唇似乎被牙尖咬破,她五官因为那极度嘲讽、愤怒与恶心纠缠的激烈表情,更显出肆意张狂的艳色与杀意
她声音几乎因发怒而沙哑:“哭,我为什么要哭?!那老逼玩意儿还活在世间,我还给他留了条命,我有什么脸哭!是,赵卉儿某种意义上不是我娘,可我却向这种玩意谄媚的扮演过女儿——”
她用力锤着自己的胸口:“我恶心!阿远,我就是他妈的恶心!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