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拂过满是雨痕的石质嘉量,踏步跃入了宽阔的皇极殿正堂
宝膺从出生便远离这座宫廷,他没有见过沥粉贴金的盘龙漆柱,蟠卧巨龙的彩绘藻井,仰头只觉得横梁高不可及,让人腿软日光倾斜的撒入殿内,给七层高台的宝座晕染出绚丽洒金的辉煌
公主并没有敬畏或不可置信,她大步走上去,抚摸着皇座旁的宝象与金鹤,有种怀念的意味,而后拢住裙摆,坐在了那皇座之上
皇位并不舒适,她姿态却很柔软,像幼鸟依偎着寒巢
没有群臣、没有羽林、没有无数低垂的头顶,只有宝膺孤零零的在反光的黑石地砖上垂袖仰头看着她
他的声音在盘龙的凝视下回荡:“……你快乐吗?”
公主抿嘴:“当然我知道,坐在这里,做一切都不会有错”
宝膺:“要真是这样,就不会有人只坐在这儿三个月,就被关入西宫软禁了”
公主缓缓笑起来:“那是他无能”
宝膺退后几步,把自己与皇座的距离拉远,拉远才不会被这皇位的腥臭腐|败熏到皇座上方没有牌匾,这是一百年前王朝改革时的新俗当年皇帝为表决心,摘掉洪武祖训,写下了自己的时训从那之后,历任皇帝只要想证明自己有改革决心,都会换上自己写的时训牌匾
睿文皇帝写了个什么“励精图治”,梁栩更他妈张狂,摘了换了个“统一海宇”,公主进宫之后摘下来让人当柴烧了,不知道她上位之后会换个什么字
宝膺不说话,宫殿内朦胧的金光,让公主的侧脸像一块透着经络的白玉,她话语里有股安静的怀念:“我也不讨厌他我是说栩哥儿他就是长得太像娘我不明白,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娘管我叫破鞋,是个什么意味我破,她岂不是更破?”
宝膺睁大眼睛看向她
她语气天然矜贵傲慢、懒散易怒,但当这样的声调说起一些脏污的话语,比那些卞家军骂皇帝操太监更冲击更……
她将脚盘上去,没有脱掉的软底绣鞋弄脏了皇位,柔婉的伏在龙椅的扶手上,道:“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脏,我也没哭过只是我想停止的时候,他说他是皇帝,他说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说,我娘知道了,我娘说这是错的,是天底下最恶心的污糟他却说,在这个座位上,一切都不会有错”
宝膺在下头瞪大了眼睛她说是什么意思,他稍微细想就能完全明白……
卞宏一知道他生父是谁,却沉默而微妙的看着他;在公主待嫁的时间,腹中孩子的男人却根本不在乎驸马的位置,没有站出来承认过
宝膺觉得自己嘴唇在哆嗦:“你是说,皇帝、可……可他是你的……”
从小他都知道,宣陇皇帝将熹庆公主捧在掌心里一般宠爱,有意放纵她的权势;他知道宣陇皇帝临死之前她“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