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金碗银筷摆正,粉面玉手颠倒,说说笑笑着什么,见到陆嫁嫁来,那些人便都拥了上来,众星捧月般簇着,嘘寒问暖,妇人便笑着帮她推让着
陆嫁嫁没有去理睬他们,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踮起脚尖,视线努力地想要穿过人群,向着某个方向望去
妇人见了,连忙拨开人群,带着小丫头去拜见仙师
仙师坐在一张本该废弃的椅子上
制造这张椅子的匠人显然失了手,那椅子臃肿俚俗,若非材质极佳,便早就敲烂当柴火烧了
但一身白衣的仙师坐在椅子上时,那椅子也便是被赋予了特殊的魔力,望上去竟似一只精秀灵巧的鹿,温顺地伏在仙师的身下
那仙师起身,缓缓转身
陆嫁嫁屏住了呼吸,随后有些失望——这仙师居然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想来是不怎么好看的,若是生得漂亮,为何要如此呢?
“这是为了避世”仙师如是解释,他的嗓音听着年轻,也很平静,却给人一种有城府的感觉
有些熟悉的回答
“嫁嫁,快叫师父”妇人说道
“我才不叫,他才不是我的师父!”陆嫁嫁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对方不对劲,她甚至隐隐生出一种恶寒感,仿佛对方摘下面具,自己就会看到一张狐狸一样的脸
陆嫁嫁赌气地说完,转身就跑
妇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她追了回来
最终,陆嫁嫁与他还是结成了名义上的师徒,只是陆嫁嫁心中有抵触,从未叫过他一声师父
他们的宗门是一处世外的仙山
一回宗门,白衣飘飘的仙师便解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而秀气的脸
脸颊的线条像是刀刻斧凿,带着男性独有的硬朗,他的目光却是柔和,其中隐隐带着平静的笑意
陆嫁嫁看着这张脸和那身静默的白衣,心中生出了一些亲切感
但每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又觉得抵触极了,总之就是不愿意下跪,也不愿意喊他一声师父
五六岁的小丫头就这样来到了宗门里,成为了他的关门弟子
这位师父虽然年纪轻轻,却丝毫没有年轻人的张狂傲慢,他博学而温和,待自己极好,视如己出
转眼间不知几个春去秋来
陆嫁嫁一天天地长大,头发也越来越长,从肩膀上慢慢长到了腰间,又越过腰肢,向着脚踝冲刺着,像是春天里柳树垂下的枝条
终于,在某个冬天,她用剑将自己的头发亲手拦腰斩断
这一年她已经十八岁了
她的剑法极高,在宗门中鲜有敌手,而师父能教她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两人偶有交流,说的或是一些宗门琐事,或是过去的趣事,她听着听着总能微笑起来两人独坐的时候,是陆嫁嫁心情最静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的面容却一点也没变,依旧喜欢穿着白衣,依旧眉目清秀,好似一个永远的少年
陆嫁嫁曾经嫌他白衣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