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饭,算吃完了谢骛清拍拍裤子上的土,立身而起
王堇于出发前,带来一份电报:烧已退,二小姐无恙
他叠妥电报,塞进军装口袋内
谁都没料到,一个月前,这位谢家公子刚下船,在二姐的私宅宴请几国领事席间宾主尽欢,杯酒灯影里,畅谈全球经济形势,谈印度被殖民日落后,受邀赴宴的军长及数位师长、副师长,空军副司令,宪兵司令,全被警卫连连长林骁带人缴械,扣在了会客室
当夜,谢家少将军通电旧部,宣布起义
通电电文如下:
清之前半生,以推翻满清政府、收复租界为己任,先辈以血指路,后辈当舍生忘死遥想辛亥革命,吾辈立志,光复大义,重振河山,而如今,先有北伐中断,后有济南之难,大义蒙尘,河山临危,实乃吾辈军人之耻
今日起义,不为谢家满门,只为华夏之前途未来吾之言行,万万同胞同鉴
谢骛清
庚午年,十二月初一
春节一过,她到港口看冰面融化的情况,看似在推算今年第一班游轮出海的吉时,实则为南下作打算
这两年冰融得晚,怕赶不及坐船了
堂堂何家航运的掌舵人,竟选了陆路举家南迁,这恐怕是谁都料算不到的
年初五
郑家三小姐以郑渡的名义,在天津到南京浦口的列车上,定了一节车厢
郑骋昔留了一个心腹,送她至南京她在车厢里不放心地四处检查着门窗、洗手间,甚至床铺,摘下丝绒手套,把沙发下都亲自摸了一遍
郑骋昔道:“南京太危险你们到浦口前一站下车,换水路到上海骋如会接应你”
“过去都是我安排人家的行程,这次难得享受了”她笑
“去过南面吗?”郑骋昔可笑不出,忧心之情溢于言表
“到过两次”一次金陵,一次香港
火车鸣笛,声破云霄
郑渡换了身西装,倚在包厢门边,以目光催促三姐速速下车郑骋昔无法再留,离开包厢,她走出去两步,见郑渡没跟下车的意思,警惕瞧他:“又想找什么麻烦”
郑渡哭笑不得:“姐姐在上,小弟怎敢”
郑骋昔冷眼瞧他
郑渡好脾气地解释:“我要去南京办桩事,定的下月走,看你几天没睡着,就想着算了,为了让姐姐您能安心,小弟我将行程提前了,护送二小姐南下”
何未惊讶,郑骋昔意外
郑渡皮笑肉不笑,指车厢门:“车要开了”
郑骋昔看他不似玩笑,咕哝着:“每站给我电报”
郑渡微欠身:“遵命”
车已将将启动,车轮金属在运转中发出一阵阵噪音,郑骋昔三两步迈出去,下到站台上隔着车窗玻璃,郑渡对家姐挥了挥手,放下暗金色布帘
再次鸣笛后,火车迟迟未动
何未和郑渡同时察觉出异样,郑渡对副官轻抬下巴,副官闪身而出没多会儿,人回来,对郑渡耳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