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又垂下睫毛,看着自己的右手
良久
她抬起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套,轻轻脱了下来
她很随意地把右手搭在了桌角
纤长的五指,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薄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下,压着清晰的青色血络
血管的一条条细长分支,起伏在圆润的骨骼,精致的筋腱
像一条幽暗水流
刺破覆满大雪的富士山
周枕月不经意地抬眸,看到穆雪衣脱掉了手套,愣了一下
目光拂过她的手背与指骨
落在了小指根部狰狞的疤上
穆雪衣凝视着周枕月,审视着她眼底的情绪
像等待审判一样
小拇指不禁由神经牵连,微微缩了一下
“觉得丑么?”她极轻地问
周枕月收回目光,端起一次性塑料杯,喝了一口热水
“……你应该多摘摘手套,戴得久了,这只手肤色都比另一只白一点”
穆雪衣忍不住笑:“月姐姐的关注点,只在肤色么?”
“我关注到的地方有很多,”周枕月放下水杯,下唇沾着湿润的水痕,嗓音和嘴唇一样,水润润的柔软,“但脑子里的想法,只有这一个”
穆雪衣抿住唇角,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蜷了一下
又缓缓放松了
周枕月把拌好的面递给她
“小丫头,”她把刮好的筷子放在了炸酱面的碗沿上,“好好吃饭,别想太多了”
穆雪衣捧起沉重的碗,腕子上的纯金手铐和瓷碗碰了一下
她夹起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
眼泪在碗的遮掩下,偷偷流下来,和面搅在了一起
许多年前,周枕月也总和她说着这样的话
——“小丫头,别想太多”
——“一切都有我呢”
穆雪衣吸了吸鼻子,继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
……好好吃饭
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吃过饭,她们回到车上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太晚了,又下着雨,赶夜路不是个好选择她们也需要休息
于是她们在后座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按下车窗,听着外面的雨声,打算在车里睡一晚
穆雪衣窝在周枕月的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和她们两人的大衣毯子与大衣的重量带来了让人踏实的温暖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天天戴个手套”
穆雪衣搂着周枕月的腰,尝试着和她说起过去那年零星的往事
“但是总会有人盯着我的手看,就像脸上有疤的人,你在看她的脸时,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那块疤一样”
“我知道,大多数人是没有恶意的,他们只是出于本能的好奇”
“可是我总是很敏感,就算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心里也多少……会有点难过”
周枕月摸了摸穆雪衣的头,“所以你就给自己戴上了手套?”
穆雪衣轻笑:“刚好是右手嘛,我右腿又有毛病,得拄手杖别人就会觉得,我是为了减少手掌的摩擦才戴的”
周枕月:“那你现在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