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暖壶,一个拿着毛巾沈之恒接过毛巾,垂了头慢慢的擦头发
厉英良一肩膀抵上窗框,看着他的头顶心,不说话
厉英良翘着二郎腿,坐看沈之恒洗漱
沈之恒又道:“这一天也过去了”
沈之恒苦笑了一下:“好了好了,你还是让我洗把脸吧”
他说话时常有一种腔调,慢条斯理的,好整以暇的,是好日子过多了才能养出来的高姿态厉英良自知穷凶极恶,拍马追也赶不上他
厉英良昂然的回望了他,因为理直,所以气壮:“送你去死不必这么大费周章,那里只不过是个防疫研究所,换句话讲就是个大的军医院”
可是穷凶极恶的能活下来,有姿态有腔调的,却是一路往地狱里奔去了原来防疫部不真是防疫部,也不是什么研究所和医院;原来许多活蹦乱跳的活人被抓进防疫部后,就会被当成兔子白鼠,活生生的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沈之恒抬眼看着厉英良,夕阳的光芒斜照着他,照得他瞳孔清澈透明,一泓泉似的,几乎映出了厉英良的影子
沈之恒也会被开膛破肚,也会被大卸八块,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不会死?如果不死,那他还要被研究到什么地步?他最后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你不必这么悲观,我并不是送你去死”
沈之恒是他亲手抓进横山公馆的,如今也正在被他亲手送往哈尔滨可是其实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一个在日租界当汉奸,一个在法租界发洋财,各过各的,无非就是他对他仰慕已久,而他不理他
沈之恒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我洗把脸?能做人的时间不多了,趁着还没到哈尔滨,我应该多保持一点人的体面”
就这些,没了
“都有”
这点恩怨,不至于让他把沈之恒送到地狱里接受活体解剖啊
沈之恒被他说糊涂了:“你是在批评我的吃相,还是在批评我的形象?”
沈之恒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脸白眼红,像只饱受折磨的兔子重新望向窗外,他以为厉英良正在进行激烈的内心交战,犹豫不定,所以会格外的神经质他疯他的,沈之恒说沈之恒的:“我应当珍惜这趟旅途,在旅途上,我至少还能保持几分体面和尊严,等下了火车,也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可话虽如此,这种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感觉,还是让我感到了疲惫和厌倦也许我们应该在奉天转乘超特急亚细亚号列车,那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到长春了厉会长,你有没有坐过超特急亚细亚号?”
厉英良——自从认为自己在厉沈战役中全面获胜之后——对沈之恒的感情就有了变化当沈之恒是位劲敌时,他对他是壁垒森严死缠烂打;如今沈之恒沦为囚徒,他便小规模的解除武装,对着沈之恒真情流露起来只不过他那真情也不是什么好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