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度严苛,那严苛里更带了一些叫人无法理解的刻毒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那天,他得知真相
而就在这场争吵后不久,纪音华就病倒了
病程发展极快,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那早产的二十天,是周叔琮心里的一根刺他折磨自己,折磨纪音华,也折磨周濂月
那还是周濂月十三岁的时候
有一次,周叔琮帮着纪父纪母搬家,在纪音华娘家的书房里,意外翻到了几封没被销毁的,纪音华写给解文山但没寄出的书信
他看了那些信,大半夜跑到西山那边去,和纪音华一通争吵
如此,他还觉得意难平,将周濂月叫进书房,将书信扔给他,叫他自己读读看:你这冷若冰霜的母亲,对别的男人是什么嘴脸?
周濂月不肯,周叔琮便说,你不读,我就把你妈叫进来,让她亲自读
周叔琮剪了一支雪茄,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方
周濂月站在书桌前,机械地念读
那些热情、纯真又忐忑的少女心事,每读一个字,就像是往他脸上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最后,他受不了了,扔了那书信,冲过去要跟周叔琮干架
他才十三岁,再怎么抽条得快,也抵不过一个身强体壮的大人
周叔琮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的侧脸恶狠狠地按在书桌上,叫他动弹不得,他冷声说:你妈真是个贱人,我供她锦衣玉食,我把她捧到天上,而她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那些信,过后周濂月都烧了
听到这里,南笳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已凝固
周濂月手里的烟已经烧完了,他扔了烟头,抬脚碾灭了,转头,平静不过地看她一眼,忽地伸手
南笳双眼都被他手掌蒙住
他平声说:“你别看我”
南笳说不出一个字,她只能凑近一步,伸手,一把将他抱住
周濂月手臂缓缓收拢,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使她垂下头去
他不想要她看着他
南笳声音微颤,“……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做亲子鉴定?”
“你觉得为什么?”周濂月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极了,“他怕怕我是,也怕我不是”
所谓心魔
如果周濂月是亲生的,周叔琮无法原谅自己对妻儿长达十几年的折磨;
如果周濂月不是亲生的,那就坐实了他这一生挥之不去的屈辱
沉默了好久,周濂月再度出声,“十七岁的时候,我自己找人做了dna鉴定”
“……结果?”南笳竟也觉得不敢问
“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
“那你父亲……”
“没看到”
周濂月准备等周叔琮出差回来,就将鉴定结果告知给他
他想象的场景,是把报告书扔在周叔琮脸上,像他当年逼迫自己的那样,叫他把鉴定结果,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但周叔琮没能回来
在东南亚的某海岛上,被一辆逆行卡车撞下悬崖,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