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她一只手扶着栏杆,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雪花落于掌心,很快融化,仅留下一点湿痕,仍然乐此不疲
“女君,当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并一声提醒
回头,见是冯颢,臂弯里搭着一件貂裘大氅
他就住在隔壁,听到开门声,担心有事,这才跟来
“俞氏商船终究不比先前乘坐过的楼船,左右没有承接处,管事也提醒了,两侧围栏有未及休整的地方,若有个万一,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展开貂裘为她披上
“春融怕女君身上棉袍难挡风寒,特让属下带了这大氅来”
姜佛桑勾头往下看了看,起伏不定的水面黑漆漆一片,这般摔下去,确实有些怕人
探出去的身子和手同时收了回来,目光仍盯着半空飘雪
冯颢见她暂时没打算走,便默默伫立一旁
看得久了,自己也有些出神
“宜芳也喜欢看雪”姜佛桑忽而开口
冯颢怔住
“你还在想她,对吗?”
姜佛桑转身,目光笃定
他们出安州时,队伍排得很长,城门吏要逐个验看过所
就快轮到他们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阿郁”
冯颢蓦然回头——
当时姜佛桑就站在他身后,亲眼看着震惊、喜悦、失落、自嘲等情绪自他面上浮现,最后全化为黯然、不甘和恨意
这恨意是冲着谁?姜佛桑不清楚
但一声阿郁就能引他失态至此,不管是爱是恨,他总归还是忘不了裘郁
见他沉默,姜佛桑又问:“我现在放你走,让你去找她,你意下如何?”
冯颢握拳,似在克制什么
良久才道:“属下现在是女君的人,只为女君效力”
“这话言不由衷,但是我不在意”姜佛桑淡淡一笑
“给自己一些时间也好,弄清楚究竟想要什么,期年之后若是心意未改,或许还有一争的机会不过首先,你要有那个实力”
冯颢垂头:“属下谨记女君教诲”
“你先下去吧,我等下便回”
姜佛桑转过身,仍伸手去接那落雪
脚步声渐渐远了,姜佛桑微摇了摇头
裘郁如今已经是满家妇,以她那夫婿庸劣的品性,她的日子想必极不好过
经过这次安州之行,愈发觉得冯颢是个可托付之人,有时想想,还不如放他走,让他带裘郁逃离苦海、远走高飞也好
但裘郁的性子姜佛桑又是再清楚不过,她纵是再想,也绝不会跟冯颢走那样她的家族、她的母亲、她的姊妹弟兄,都将因她而蒙羞,裘家甚至还会被问罪
即便她愿意跟冯颢走,等着他们两个的会是什么呢?会是朝廷的通缉、裘满二家的追杀,天罗地网、东躲西藏,再也不能见光
多少的爱意能经得住这样的消磨?能不能保命都另说
天时地利都不占,注定的一对苦鸳鸯
姜佛桑怅然一叹
仰头,发现雪越下越大,方才还是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