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紧紧握着竹简的大手微微颤抖着,双眼几欲喷出怒火,喉头咝咝喘息着,整个人已是出离的愤怒,拍案道:“这些该死的地方豪强世族!”
“强买强卖不说,还不许民众告官、悔约,甚至还敢定下契书,更是直接以人身威胁,谁给他们的胆子?”
“大秦岂能容忍这等无法无天之徒?”
“真是岂有此理!”
“若地方皆由这些豺狼当道,我大秦子民岂非是永无立锥之地?若非我深入地方,恐怕还会一直被蒙在鼓中,何以能知晓,地方竟已糜烂到此等境地”
“大秦灭楚已七年,在这七年内,泗水郡的环境竟无丝毫好转,反倒是越发变本加厉,大秦的律法何在?大秦的公义何在?长此以往,我大秦又岂能安稳?”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扶苏已是怒发冲冠,他这段时间深入地方,已初步探晓到地方的实情,但真的了解到一定内幕,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地方的昏暗程度令人发指
触目惊心
像周勃这样的民户,仅沛县就有上千户
这是何等可怕的数目
整个泗水郡,民田总数也就在一百多万亩,但泗水郡的民田流失总数却高达七八成,近一百万亩上下的良田落入到了地方豪强世族手中,如此夸张的数量,简直骇人听闻
扶苏脸色黑如炭墨
他直接提笔,给沛县主吏掾下行公文
‘五月戊午,泗水监事扶苏告主吏掾萧何,谨土地兼并案所部县卒、徒隶,必先悉查,凡’
就在扶苏下令彻查时,他手中的笔却突然顿住
扶苏看着写了大半的公文,愤然的把笔及公文扔了出去,面色铁青的一拳砸案
他想起了一件事
使黔首自实田,是承认兼并合理
而且还给了辩罪法理
萧何呈上来的奏疏,的确让人愤怒,但细想下来,若非是推行了使黔首自实田,这些书契甚至到不了官府手中,而萧何呈上来的书契非是让他彻查,而是让官府登记入册,变非法为合法
周勃等人的田地,此后彻底归了项氏
想到这
扶苏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怒不可遏,但也无可奈何
使黔首自实田是他力推的政策,而且的的确确惠及了底层黔首,原本沛县失田的民众,而今都有田地耕种,只是看到泗水郡大量田地落到地方豪强手中,扶苏实在心有不甘
扶苏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
“我难道做错了?”
“但不施行使黔首自实田,黔首绝大多数将会沦为佣耕,有黔首之实,却无黔首之田地,久而久之,底层必定民怨民愤”
“我提出的政策,的确有益底层黔首”
“只是.”
“原本豪强占有的田地是非法的,但经过官府登记后,他们占有的田地却是变成了合法的”
扶苏消沉片刻,重新振作了精神
他慨然道:“地方豪强在地方为恶一方,不可能没做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