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执着
三日后,九月廿四
冷雨凄凄,夜深且湿
耿赤坐在家中正堂,一坛陈酒喝空了一半,墙上挂着的柳叶刀许久未磨,刀背已经有了锈
他的妻儿早已在后宅沉沉睡去
弦月骨白,用锋利的尖儿钩入天穹的肉,散发的冷光熹微,如灰白的翳
耿赤又干下一碗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直勾勾瞪着族中牌位之后的《大华律》
黑夜中忽作风声
他循声瞥视,见院墙外的大樟树上老叶簌簌,一个苍白色的人自其间长出,顺着墙头滑入了院子
细雨中没有声息
这人影瘦高颀长,步伐飘忽,好似贴着地面滑行,左右顾盼间越过门槛进了屋内
耿赤居然没有去提刀
“你是谁?”
他懒散问道,一脚把桌旁第二张长凳贴地蹬出,正滑到来者面前
“我是山中魑魅,你可以叫我捉弄客”
来人在长凳上规矩坐下,身上透出一股腐烂臭气
他穿着一身白色戏服,头上帽子绣着个绒球,脸中央用白粉勾画着一幅豆腐块儿,大约是戏剧里的方巾丑,但画得并不规整
“我是捕头只能管人间事,你既是魑魅来寻我作甚?”
耿赤沉沉笑问,给自己倒酒——他身为一县首捕,如何不知道集恶榜上列第四十九位的先天恶客
“你要开悟了,我来恭喜你”
捉弄客回道
“我悟什么了?”
耿赤把住酒碗,垂下的头脸微抬,凝视对方的左眼
“悟到天地皆虚,悟到国法家规都是烂草土瓦,道德人伦全都狗屁不通”
捉弄客两只手夸张扬起,仿佛托着伟大而无形的虚无
“你看透这些伪物,所以要悟了!”
“悟了?”
耿赤猛地灌下半碗酒,胡须被沾湿透
“我只知道自己一生糊涂,无能无信,活着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捉弄客嘴角上扬,眉眼却僵死不动,手指无意识弹动,好似在用指甲剐肉
“你左眼也有翳,哼,这段时日的那些人都是你吧?”
耿赤哂笑道
“是我,都是我,怎么能不是我?”
捉弄客坦然承认
“只要捉弄客找到你,你人生中的一切人和物都将成为我……”
他睁大眼睛吃吃地低笑,覆着翳的左眼仿佛一枚惨白的蜘蛛卵,即将在此间孵化
“你刚刚说活着没啥意思”
捉弄客看向墙上挂着的刀
“不如便死吧?”
耿赤闻言,终于流露出些许恐惧
“你为何要紧张呢?”
捉弄客见状做出不解神情,似生硬的模仿
“死又如何,只是回到出生之前啊活着为不知所谓的事情忙碌,复杂又麻烦,回到出生前不更轻松吗?”
他诱惑道
“不,我是有些迷茫,却还不想死”
耿赤将空了大半的酒坛推开,别过脸
“不死何以解脱?耿捕头你这般聪明精干,怎么想不明白?”
捉弄客再劝
“你觉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