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便看见正对着床的矮柜上端端正正摆了幅油画,画的是圣母子仔细回想,自己分明在家里睡觉,这是哪儿他翻身坐起,床边摆着他自己的鞋和一套浆洗干净的蓝布袄子低头看身上还穿着亵衣呢此时天冷,他也顾不得了,暂先穿上
汪先生掀开门帘子朝外一望,只见堂屋中坐了个年轻人正在看书此人头戴褐色假卷发,穿了身黑色的西洋大衣,围着黑红格子围巾汪先生走近几步,看见案头搁了只金链子穿的核桃大小的金十字架年轻人已站了起来,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含笑道“先生醒了”
汪先生问道“敢问小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道“昨儿晚上官差老爷在街上抓了个人,那人马缚着个大袋子官差以为是盗贼偷窃的赃物,不曾想是个大活人”
汪先生愣了“便是我么”
“正是”年轻人道,“我表哥在衙门当差,便将先生暂且送来我这儿照看”
汪先生大惊,忙问“这是哪儿”
“扬州”
“贼人将我带来扬州作甚”
年轻人道“不知您可有哪里不舒服腹中可饥饿我已温好了米粥”说着站了起来
汪先生委实饿的紧,忙拱手“多谢小哥儿”
一时喝了粥,年轻人才告诉他“回头老爷会请先生去问话”
汪先生怔了片刻“那贼人”
年轻人道“昨晚在牢里忽然发病,不到半个时辰便没了”汪先生大惊年轻人叹道,“近日我们扬州地界不太平,连着死了好多人”
汪先生忙说“不与我相干”
年轻人道“先生别怕,自有老爷们替你做主”
汪先生苦笑乃跟年轻人套近乎,想撺掇他放自己走可惜此子年纪虽轻,性子也和软,竟是油盐不进连汪先生说想去门口看看他都劝道“这会子天冷,屋中多暖和,何苦来去外头受凉”
使劲法子毫无办法,汪先生瞄了眼里屋的门帘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小兄弟,你得放我走我与你是同道中人”
年轻人微愠道“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汪先生便红了眼圈子原来他本是松江府一寻常读书人,家中亦有薄产十几年前忽然天将灾祸,官差说他偷盗了富户街坊的钱财汪先生再如何辩解无用,偏他家里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赎他,急的父母皆病竟是认得的一位西洋传教士得知此事后,相信其人品,出钱救他出来只是名声也污了,再考不得科举而后他便跟这传教士皈依西洋景教
又过了数年,传教士牵线搭桥,介绍几个西洋商人跟京中一个大户人家做买卖,走私江南的丝绸茶叶等物往西洋卖去熟识之些之后,汪先生托供货人家替他探查自己当年的案子才知道原来是那富户街坊之子偷了他爹的钱上妓馆花个干净,恐怕被他老子责骂,随口诬陷了他
年轻人听罢划十字念了声“阿门”,乃道“先生辛苦了我同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