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可觅一良地,颐养天年,朕……从未想过杀你”
整个面门都塌陷了的韩令,瞧着十分狰狞,但他咧着嘴,却是笑了:“殿下……天下革鼎,不杀以示仁,我岂能让您有仁君之名?”
姜无量一时沉默
祂身怀无量寿,可以让他死不了
可救活他,才是真正的杀死他
……
……
青石宫真是一个寂寞的地方
姜无忧倒提方天鬼神戟,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的兄长在她身前,她的父皇在她身后
这一路走来如此勤修武艺,就是为了以武止戈,免于至亲相杀——
她明白这是一道多么难解的题,无论父皇还是长兄,都是她一生难越的高峰,遑论在这种层次的争杀里“解斗”
诸天万界大概没有人可以做到
她明白华英宫里挥洒的汗水或许只是一场无用的远梦,哪怕今天已经自开道武,也只是有开口的资格
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童年光景,她太怀念
父皇求六合天子,大兄求众生极乐,如果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理想……她为什么不能实现自己的幻念?
母亲说过,等大兄回来,就给她做桂花糕
那一年她没有等到桂花落下,也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亲人
只有武嬷嬷牵着她的手,问她,你要不要练武,怕不怕吃苦,想不想见大兄,想不想母亲……想不想看到父亲,无忧大笑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的流逝,看着临淄城从黑夜到白天
她感到悲伤
悲伤是因为她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大
她只能以自身性命为门槛,以此阻隔大兄的理想,成为那一扇父子之间的门
免其相见
免其相杀
在某个时刻,手中的方天鬼神戟乍然变沉,巨大的戟头砸在地砖上,像一座坠落的山!
其上所以沾染的超脱之血,一时如此沉重
一直以来帮她托举这滴血、消化这不朽之格的力量……消失了
姜无忧怔然当场
她明白就在她等在宫门外的时候,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大概天光太耀眼
她在昨夜等待白天,可在这个白天,又幻想昨夜
为什么不够天才,为什么不够努力,为什么如此孱弱为什么别人为了自己的理想通天彻地,你披星戴月地练武,却不能实现一个小家的愿望
她没有流眼泪
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一刻她的体内如有山洪,无比恐怖的爆发中,她将陷在地里的方天鬼神戟拔将起来,身如弓月,一戟砸在了青石宫的大门上!
“姜无量!”
她像一头狮子一样怒吼起来
道武真源在她身后爆发,做龟蛇之啸
吱呀
青石宫的大门,却平静地拉开了
门后站着沉默的姜无量
祂有无数个关于理想的理由,但没有一个能对姜无忧说
方天鬼神戟悬停在姜无量的头顶,无数咆哮的鬼神,尽皆伏地而拜佛!
姜无忧并没有留手